杨山记：聚族同居尘不染，桃源胜迹寓其间
处于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东北部的杨山村，是杨绿湖行政村的村委所在地，下辖杨山村，大畈村，新绿草村三个自然村，在册190户约650人，现今大部分青年都散落在全国各地。杨山村始建于南宋时期，历经元明，清，民国直至现代，村中90%的人口为杨姓。是一处典型的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宗族聚居的传统农业村落。离杨山不到5公里有一个人工湖叫“千峡湖”，湖面面积七十余平方公里，是浙江省第二大人工湖，位于瓯江支流小溪中段，属于滩坑水电站建设而形成的水库。瓯江支流小溪两岸，山峰奇秀，松竹繁茂，沿溪分布着许许多多世代聚族而居的村落，随着水库的建成，原址在库区的很多村庄都已经成为水下故园，现在的新绿草村就在湖边。杨山村就隐匿于瓯江支流小溪北岸大山深处，库区淹没前，原属于景宁畲族自治县金钟乡。库区淹没后，杨山村、大畈村、新绿草村合并为一个行政村，隶属于景宁县鹤溪镇红星街道。这里地貌奇特，人文景致并具，清嘉庆年间，庠生陈之东为杨山留下了这样的诗句：地缘杨氏号杨山，秀石为城境最闲，聚族同居尘不染，桃源胜迹寓其间。追源溯史周武王次子叔虞的后裔杨小五，于南宋年间迁居杨山，成为杨山村杨氏一世，其儿子杨小十为杨山立基始迁祖。传至第13世杨世锦，其他支族房族陆续迁出。据《杨氏宗谱》记载:“自祖宗卜居斯土，苗裔繁衍，历经数百，从无异姓杂处于此，即有一二他姓来此附居，然不一传湮灭也。”村中后代大都为杨世锦支族后裔，杨山村名也由此而来。多年没有回去，现正值春天，村里应该正是春暖花开，绿树掩映，桃红梨白时，还有那几座典雅的古民居，如果你去了，必定会感到惊叹，佩服古人对美的追求，对生活的讲究，房子布局合理又雅致，精雕细琢，一座房屋没有几年时间不可能建成。一直念叨着要回去。想在一个安静的周末，回到杨山。路，已经不是原来的路，老公路已经在水库里。沿着青景庆公路到达渡口后，需要摆渡船将车与人一起过渡，渡口边有几排新房子，这里是新绿草村，原来的绿草村在这一带是个大村，已沉睡在水底，村民大多数都移民到外地，这里住的是一些后靠的村民。可以沿公路往山里走，经过岭脚村，公路开始爬坡。公路边，有一条“杨山古道”，石阶在斑驳的树影里穿行，村民告诉我，古道通往杨山村，2里左右的路程，沿途除葱茏的树木，还有一支山泉相伴，在快到村口的地方有一块大岩石叫“将军岩”，将军岩的下方，是颇为壮观的千斤岩，几块巨石堆叠，在泉水的浸润下，苔藓葱绿。清同治年间，景宁知县张鸿曾经提诗曰：岩岩怪石几千秋坐镇村东号好仇争似当年逢李广数奇同慰不封侯景宁知名学者严用光先生，于清光绪二十一年应聘到杨山村主持重修《杨氏宗谱》，他感叹名山胜景未遇名流赏识，特题词《将军岩肖像》:“天然石像状清奇，俨以将军卓立时，下马轩昂来有自，当关拱卫复何之，平生事业昭青简，盖世英雄仰素仪。”一座新修的平水桥横亘在村口，靠山边还有一座平风亭，新修的青石路面，告诉我已经到达村口，但我不敢相认，记忆里的黄泥路面，杂草丛生，杂物堆放的村道不见了。进村后，一条小溪流水淙淙，不远的距离有好几座的石板桥，还有溪边几座古朴的三合院，都是熟悉的场景，终于找回了记忆……村，还是那个村，没有改变，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守望……是啊，几年的时光，对于它，只是千年时光中的一瞬间……小溪很小，其实只是山泉水，溪面很窄，但仍然需要桥。这条穿村而过的小溪虽然不长也不宽，却有好几座小石桥，它们很简单，就三条石板。村里的老人说，这种石桥是八字撑型，三截桥面的两个接缝处，用菱形石条如榫卯般嵌实，所以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却很结实，几座桥都应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老一辈造桥师傅称之为“大猫穿腰”，意思是就像一只老虎站在溪间伸懒腰。一个宗族如果在一个地方长期居住，都会修宗祠，主要是用来放祖先牌位，也是处理宗族事务的场所，每一座宗祠，都是一部浓缩的家族史，记录着一个家族的血脉延续，记录着家族的辉煌与传统，是家族的圣殿，也是家族的传承，而生命——是最伟大的传承。村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姓杨，是典型的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宗族聚居的传统农业村落，从南宋年间迁居至此已有八百多年。原先有三处古祠堂，长房祠堂已经倒塌，三房祠堂、二房祠堂还在，目前已经修缮完成。现在村民大多为二房的后代。最值得记录的是这里的民居，在四面环山的山谷间，房屋沿溪排列，田园林地交错其间，走遍全村除了一栋村委小楼外没有看到现代楼房。明清时期的几栋民居均为三合院式布局，正门进去就是天井，前檐楼廊，厢房，正房楼廊四环互通。马腿和梁柱雕刻精美，门楣上塑有字匾，如凤鸣朝阳、北阙承恩等，字迹隽秀，深厚浑实。大堂地面光滑如镜质地坚硬，历经百年磨损依然锃亮可鉴，这种地面大概是当时的能工巧匠用黄泥、石灰等混制敲打而成。南山大屋是村中保存较好的一座古民居，建筑年代较近，据说屋主是民国时期部队里的大官，楼房全部为木质结构，二楼一圈走廊是连通的。特别是村尾的一幢民居，规模宏大。看似不规则的外形，暗藏着风水玄机，高高的围墙由溪石墙基上夯黄土墙，看上去异常坚固。沿着青石台阶进入围墙，转个弯步入虽显残破但依然能看出雕刻精美的山门，由鹅卵石铺成的外天井，高墙上外粉石灰，屋檐墙楣上有整片的绘图题诗，有一处应该是早期杨山村图，极尽风雅，可惜年代久远，历经风雕雨蚀，不少石灰已经剥落。再转个弯进入气势不凡的院门，不自觉地会屏声敛息，带着几百年尘迹却依然斑斓的各种窗雕、马脚、梁柱，以及泛着青苔的砖墙等，这些就像符号记载着杨山村的过往，让人恍惚中有种时空逆转的错觉，像拾起了一段被遗忘的时光。这些虽已残缺的老房子，写满了祖辈生活的记忆，记录了家族的荣耀和衰落、生活的悲欢离合，以及时代的潮涌潮落在其中留下的印记，留下的不只是历史的沧桑感，还有岁月流转更迭中最永恒的东西。村中除了这些气势不凡的民居，还有一些家什物件也是很有价值的。特别是小时候看到过一些雕花木床，半封闭状，有顶盖，有床栏，镂空雕花，象一个木制的小房子，可惜都被卖了运走了，还有村中几百年的老灶台，可惜也被粉刷一新。听说要搞3A景区了，县里也将拨款翻修这些古民居了，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愿修复的不仅是老房、宗祠，更要修复村落的文化生态，留住村民、留住文化，避免村落空心化。希望，因为现代的接轨，村民的生活会更美好。山水环抱的地理位置，是杨山古村古民居至今保留完整的重要原因之一。这可以从杨氏宗谱里找到历史的注脚:本村僻处边隅，青山四列为屏，绿树四环作户，山岭突呈屋后，峭壁屹立村前……是故，清代洪杨卒经岭脚匆窜云，渺不知此中有村，近年流匪滋扰，劲旅兴剿，均知此有村而不敢轻入，所以幸免灾祸。村庄很干净，也很安静……走在村庄里，除了潺潺流水声和不知名的鸟鸣声，安静里透出一种浓郁的古老气息，乡村独特的风情，不仅仅是我们对家乡的渴望，更多时候它寄托着我们对于静谧、舒适的自然生活的向往。但愿，村庄的修缮不会破坏这里的古朴之美、独特之美……无论什么时候，充满阳光、花香和清新空气的乡野生活，总是值得期待的。